12 国民革命与北伐战争（1924—1927）

至1926年6月，中国境内主要军事力量如下：

苏联顾问加伦（Vasily Blyukher）的战略建议：

1926年春，加伦在《北伐战略计划》中提出：

• 集中兵力，各个击破；
• 先打吴佩孚（两湖），后打孙传芳（东南），最后打张作霖（北方）；
• 利用吴佩孚与孙传芳之间的矛盾（二人互不统属），避免同时与多方作战；
• 在湖南、湖北建立根据地，控制长江中游，再东下南京、上海。

蒋介石的战略调整：

• 接受加伦的"各个击破"原则；
• 但将主力集中于湖南战场，对江西、福建采取守势（后因孙传芳进攻而转为攻势）；
• 政治目标：统一中国，建立以蒋介石为核心的中央政权。

• 赵恒惕的"联省自治"：1920—1926年赵恒惕任湖南督军，主张"联省自治"，与吴佩孚合作；
• 唐生智的崛起：唐生智为湘军第四师师长，驻衡阳，与中共湖南区委（毛泽东、李维汉等）有联系；1926年初，唐生智在中共与广州国民政府的支持下，驱逐赵恒惕；
• 1926年3月：唐生智任湖南省长；
• 1926年6月2日：唐生智正式加入国民革命军，任第八军军长；
• 吴佩孚的反应：吴佩孚派叶开鑫、余荫森等部进攻唐生智，唐生智退守衡阳，向广州求援。

• 军事：1925年两次东征平定陈炯明、南征平定邓本殷，统一广东；1926年广西李宗仁、白崇禧归附，任第七军军长；
• 财政：宋子文任财政部长，整顿税收，发行公债，1926年财政收入约8000万银元（一说为1亿银元）；
• 政治：1925年7月1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成立，汪精卫任主席；1926年3月中山舰事件后蒋介石权力上升；5月整理党务案限制中共；
• 苏联援助：步枪约10万支、子弹数千万发、火炮数十门、飞机数架；军事顾问加伦等、政治顾问鲍罗廷等；
• 群众基础：省港大罢工（1925年6月—1926年10月）锻炼了大量工人；广东、湖南农民运动蓬勃发展（彭湃、毛泽东等）。

• 直接导火线：1926年5月，吴佩孚派叶开鑫等进攻唐生智，唐生智退守衡阳并向广州求援；广州国民政府决定出兵援唐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广州国民政府统一广东、广西后，需要向外扩张以解决财政与军事压力；
  • 苏联的推动（加伦的战略计划）；
  • 全国民众渴望统一，反对军阀混战；
  • 国共合作提供了政治动员能力。

• 直接导火线：北伐军入南京后，部分士兵（一说为溃兵、土匪，非北伐军主力）冲击外国领事馆、教堂、学校，杀害外国人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北伐军纪律松弛（尤其程潜部第六军、第二军部分士兵）；
  • 南京城内秩序混乱，溃兵、土匪混入；
  • 帝国主义长期压迫引发的民众仇恨。
• 后果：英美军舰炮轰南京，死伤中国军民数十人；列强借此向武汉国民政府施压，成为蒋介石"清党"的外部借口之一。

• 详见 四一二政变与七一五事变。
• 直接导火线：1927年3月21—22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成功，建立上海特别市临时市政府（中共与国民党左派占多数），蒋介石感到威胁；3月26日蒋介石抵上海后与资本家、青帮头目密谋"清党"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国共合作的内在矛盾（"党内有党"）；
  • 蒋介石与中共、苏联顾问的权力斗争；
  • 国民党右派与帝国主义、上海资本家的勾结；
  • 工农运动高涨触动了地主、资产阶级的利益。

• 直接导火线：1927年5月，湖南农民运动高涨，农民协会没收地主土地、打击土豪劣绅，引起军官（多为地主出身）的恐慌与仇恨；何键等军官公开要求"分共"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湖南农民运动的激进措施（"一切权力归农会"）触动了地主阶级利益；
  • 国民革命军中下级军官多为地主、富农出身，与农民运动有阶级矛盾；
  • 武汉国民政府内部"分共"倾向加剧；
  • 蒋介石四一二政变的示范效应。
• 后果：马日事变后湖南陷入白色恐怖，共产党员与工农群众被大量屠杀；武汉国民政府未能有效镇压，威信扫地。

• 直接导火线：夏斗寅受蒋介石、杨森（川军）指使，在宜昌叛变，进攻武汉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武汉国民政府内部军官对"联共"政策的不满；
  • 蒋介石的拉拢与策反；
  • 川军杨森与武汉国民政府的矛盾。
• 后果：夏斗寅叛变被叶挺部击退，但暴露了武汉国民政府的军事脆弱性。

• 直接导火线：共产国际"五月指示"到达武汉后，罗易将副本出示给汪精卫。
• 罗易的动机：
  • 试图争取汪精卫支持共产国际的指示；
  • 对汪精卫的"左派"性质判断失误；
  • 一说为罗易与鲍罗廷之间的矛盾（罗易试图绕过鲍罗廷直接行动）。
• 后果：汪精卫看后大为震怒，认为中共将"破坏国民党"，成为其转向"分共"的直接导火线之一。

• 详见 四一二政变与七一五事变。
• 直接导火线：1927年6—7月，何键等军官逼迫汪精卫"分共"；冯玉祥在徐州会议后公开支持蒋介石；罗易泄密事件；共产国际"五月指示"。
• 深层原因：
  • 国共合作的内在矛盾；
  • 武汉国民政府内部军官（唐生智、何键、张发奎等）与中共的阶级矛盾；
  • 苏联与共产国际政策的失误；
  • 中共陈独秀的"右倾投降主义"。

• 颁布者：中华民国国民政府
• 核心内容：
  • 宣布北伐的目的为"打倒军阀、打倒帝国主义"；
  • 号召全国人民支持北伐；
  • 承诺保护工农运动。

• 作者：毛泽东
• 背景：1927年1月4日—2月5日，毛泽东考察湖南湘潭、湘乡、衡山、醴陵、长沙五县农民运动。
• 核心内容：
  • 高度赞扬农民运动，称其为"好得很"（反驳"糟得很"的指责）；
  • 提出"一切权力归农会"；
  • 将农民分为富农、中农、贫农，指出贫农为"革命先锋"；
  • 主张建立农民武装。
• 意义：
  • 中共历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农民运动的文献；
  • 为后来土地革命战争提供了理论基础（详见 07）；
  • 但在1927年当时，中共领导层（陈独秀等）与国民党左派均未采纳其激进主张。

• 发出者：共产国际执委会（斯大林、布哈林主导）
• 接收者：罗易（共产国际执委会代表）、鲍罗廷、中共中央
• 核心内容：
  1. 进行土地革命，没收地主土地分给农民；
  2. 改组国民党领导层，增加工农领袖；
  3. 武装工农，组织革命军队；
  4. 组织革命军事法庭，惩办反动军官；
  5. 退出武汉国民政府（但此条后来被修改为"留在国民党内"）。
• 影响：
  • 罗易将指示泄密给汪精卫，成为汪精卫转向"分共"的直接导火线之一；
  • 中共领导层（陈独秀等）认为指示"不可执行"，采取妥协态度；
  • 斯大林、布哈林与托洛茨基围绕此指示展开激烈论战（托洛茨基批评斯大林"机会主义"）。

• 通过者：中共中央（陈独秀主导）
• 核心内容：
  • 承认国民党"当然处于国民革命之领导地位"；
  • 同意工农运动受国民党领导；
  • 共产党员可"请假"退出国民政府；
  • 工农纠察队受国民党指挥。
• 影响：实质为投降，被中共官方史学称为"右倾投降主义"的顶峰。

• 签订方：武汉国民政府（陈友仁）、英国
• 主要内容：英国同意将汉口、九江英租界交还中国。
• 意义：中国近代第一次通过外交谈判收回租界（非武力）；武汉国民政府的重大外交胜利。

• 参与者：汪精卫、唐生智、冯玉祥
• 核心内容：
  • 冯玉祥主张"宁汉合作"、"分共"；
  • 汪精卫、唐生智未明确表态。
• 影响：冯玉祥开始倒向蒋介石。

• 参与者：蒋介石、冯玉祥
• 核心内容：
  • 冯玉祥表示支持蒋介石、主张"清党"；
  • 蒋介石承诺每月提供冯玉祥军饷250万元（一说为300万元）。
• 影响：冯玉祥公开倒向蒋介石，武汉国民政府陷入孤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南京国民政府（蒋介石）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1927年4月18日成立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控制：上海、南京、浙江、福建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支持：上海资本家、青帮、帝国主义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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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武汉国民政府（汪精卫）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北京政府（张作霖）     │
│  1927年1—7月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奉系、直鲁联军         │
│  控制：湖北、湖南、江西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控制：北方各省          │
│  支持：中共、国民党左派、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│
│  苏联顾问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    ↑
          │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冯玉祥国民联军        │
│  1926年9月五原誓师     │
│  控制：陕西、河南(部分) │
│  1927年6月倒向蒋介石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• 1926年7月—1927年3月，北伐军从广东打到长江流域，占领湖南、湖北、江西、福建、浙江、江苏、安徽等省，击溃吴佩孚、孙传芳两大军阀；
• 北伐军从约10万人发展至约40万人（收编大量北洋军）；
• 但北伐并未完成统一：张作霖仍控制北方，阎锡山仍控制山西。

• 北伐期间，工农运动蓬勃发展：
  • 工会会员从约100万人增至约300万人（1927年初）；
  • 农民协会会员从约100万人增至约1000万人（1927年6月）；
  • 湖南、湖北、江西等省农民运动最为激进（"一切权力归农会"）。
• 但工农运动的高涨也引发了地主、资产阶级的恐慌与反抗，成为四一二政变与马日事变的社会基础。

• 1927年4月12日四一二政变后，宁汉分裂；
• 1927年7月15日武汉"分共"后，国共合作彻底破裂；
• 详见 四一二政变与七一五事变。

• 主流说法：叶挺独立团为先锋，在汀泗桥、贺胜桥战役中发挥决定性作用，第四军获"铁军"称号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第七军（李宗仁、白崇禧）在汀泗桥战役中迂回侧后，作用同样关键；不宜过分突出叶挺独立团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攻城时间：1926年9月1日、9月3日两次攻城失败后改为围困；10月10日（双十节）武昌城破。
• 城破方式：一说为守军内部叛变打开城门；一说为北伐军强攻突破。
• 结论：具体细节各家记载有出入。

• 主流说法：北伐军部分士兵（尤其程潜部第六军）冲击外国领事馆，应负责任；但英美军舰炮轰南京，造成更大伤亡，帝国主义应负主要责任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事件系蒋介石方面故意挑动，以制造"排外"形象，为列强干涉提供借口；亦有学者认为系溃兵、土匪所为，非北伐军主力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主流说法：中共上海区委（周恩来、罗亦农、赵世炎）领导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起义具有自发性，中共的作用在于组织与引导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主流说法：何键指使许克祥发动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许克祥系自发行动，何键事后追认；亦有学者认为蒋介石方面策动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主流说法：罗易判断失误，试图争取汪精卫支持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罗易与鲍罗廷矛盾，试图绕过鲍罗廷直接行动；亦有学者认为罗易故意泄密以迫使汪精卫"分共"（此说缺乏证据）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主流说法：指示脱离中国实际，不可执行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指示本身具有合理性，但中共领导层（陈独秀等）执行不力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中共官方史学：陈独秀犯"右倾投降主义"错误，对国民党右派妥协退让，导致大革命失败。
• 学术质疑：近年有学者认为，陈独秀在国共合作中确实主张妥协，但其决定多受共产国际指令影响；将大革命失败完全归咎于陈独秀个人，有失公允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对陈独秀的评价尚有争议。

• 主流说法：冯玉祥受蒋介石军饷收买（每月250万元），且与武汉方面（唐生智）有矛盾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冯玉祥的倒向是战略选择，非单纯收买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主流说法：汪精卫本质为资产阶级政客，其"联共"为策略，"分共"为必然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汪精卫的转变有多重原因（罗易泄密、何键逼迫、冯玉祥倒向等），不宜简单定性为"背叛"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肯定说：苏联援助（武器、顾问、财政）是北伐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• 否定说：北伐胜利主要依靠国民革命军的战斗意志与民众支持，苏联援助作用有限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常见数字：北伐开始时约10万人，至1927年3月发展至约40万人。
• 质疑：收编的北洋军战斗力与忠诚度有限，实际可用兵力远少于40万。
• 结论：具体数字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肯定说：湖南农民运动是反封建的革命行动，"好得很"。
• 否定说：湖南农民运动存在过激行为（乱杀、乱打、侵犯中农利益），损害了革命统一战线。
• 结论：两种观点并存。

• 主流说法：夏斗寅受蒋介石、杨森指使叛变。
• 异说：有学者认为夏斗寅系自发行动，因对武汉国民政府不满。
• 结论：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
• 王奇生：《党员、党权与党争：1924—1949年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》
• 杨奎松：《毛泽东与莫斯科的恩恩怨怨》
• 沈志华：《中苏关系史纲》
• 陈永发：《中国共产党革命七十年》
• 费正清主编：《剑桥中华民国史》上卷
• 唐德刚：《李宗仁回忆录》
• 白崇禧：《白崇禧口述自传》
• 蒋介石：《蒋介石日记》（胡佛研究所藏）
• 鲍罗廷：《鲍罗廷在华工作经过》
• 加伦：《加伦将军在中国》（苏方回忆整理）
• 罗易：《罗易回忆录》（部分涉及中国）
• 毛泽东：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
•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：《中华民国史档案史料汇编》第四辑
•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：《北伐战争史》

1927年4月12日凌晨，上海。蒋介石联合青帮大亨杜月笙、黄金荣，以"调解工人纠察队与流氓冲突"为名，诱捕上海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，随后大规模逮捕、屠杀共产党员与工人领袖。四一二政变标志着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开始破裂。随后，广东、江苏、浙江、福建等省相继"清党"，李大钊在北京被张作霖绞杀。武汉国民政府在汪精卫主持下，从"联共反蒋"逐渐转向"分共"。1927年7月15日，武汉国民党中央召开"分共"会议，正式宣布与中共决裂。至此，第一次国共合作彻底破裂，中国进入新一轮的内战与动荡。

详见 06 四一二政变与七一五事变。